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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转贴] 魔鬼的新娘

本主题由 晨奕 于 2008-3-27 22:03 移动

夜凉如水,烛光摇曳,梦璃对着桌上的白纸,提笔久久未下,眉头轻锁,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写起。她叹口气,指尖抚上眉心,此时,一阵凉风吹入,白纸扬起,梦璃连忙以镇纸压住,笔尖却不小心划过,染出一道墨渍。

 

 梦璃放下笔,将白纸揉成一团,眉心蹙得更深。

 

 “梦璃小姐。”

 

她怔住,左右张望,好象有人在叫她。

 

 “梦璃小姐,在下有几句话想当面告知,请勿惊慌。”

 

她自椅子上起身,困惑地道:“是谁?”

 

 “在下是慕容紫英少主的部属。” 梦璃一听到慕容紫英的名字,这才放下心,虽然有些讶异,但并不害怕。“请现身。”

 

只见一团红光在角落形成,而后出现一抹高大的身影,梦璃在毫无预警下瞧见他脸上狰狞的面具,不由得倒退一步,惊喘出声。 她拍拍胸口,静下心后才道:“为何戴着面具?”

 

 “除了王以外,不以真面目示人,梦璃小姐请见谅。”他说道。

 

 “王?”

 

 “慕容紫英少主的父亲。”他简单的解释。

 

 “他的父亲?”梦璃呢喃。“你们究竟是什么身分?”她愈听愈胡涂。

 

 “少主没向梦璃小姐说明?”

 

 “没有。”她摇头。 “那还是由少主决定透露与否吧!小的不能越本分。”他忽然转向窗外,而后道:“少主已快回来了,没剩多少时间,我长话短说,是王要小的送礼给梦璃小姐。”他伸手往桌上一指,一个小木盒忽地出现。

 

 “那是……”

 

“定魂丹,吃下后心脉俱停,与死亡无异,唯一不同的是,魂魄仍会锁在体内,七日后再复生。”

 

梦璃睁大眼,这是怎么回事?“为何我需要……”

 

 “王算出梦璃小姐意欲寻死,遂来成全,打算就此瞒过少主。”

 

她已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诧异,为何她欲自我了断的事,他也知道? “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她大感不解。

 

 “梦璃小姐与少主情孽太重,恐要生生世世纠缠不休,并非好事,若要根绝,必得断情,少主才有可能好好修行,于你于他皆是救赎之法,若是你因少主而真的身亡,那么,你们两人自是又欠下一债,孽缘再难消断……”他忽地顿了一下。“少主回来了,我得走了。”

 

 “等一下。”梦璃奔上前,“我还有好多问题。”却见他的形体开始消失。“等一下——”

 

 “梦璃小姐,切记不得对少主动情,否则你们两人将万劫不复,切记,切记。”

 

“等一下。”梦璃喊道,但已不见他的踪影,只留下一室的静寂。

 

 她虚弱地瘫坐在地上,耳边仍回荡着他最后的话语—— 不得对少主动情,否则你们两人将万劫不复……

 

“万劫不复……”她低喃,心中泛起哀愁。

 

 “为什么坐在地上?” 梦璃抬头,就见慕容紫英立在面前。“我……”

 

 “为什么哭?”他皱眉。

 

 她闻言愣了一下,抬手抚上面颊,才发现多了一道泪痕。“没……没事。”她疲惫地直起身子,“你找我有事?”对于他来去无踪的本事已习以为常。

 

 她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,他环顾四周一眼。“方才有谁来过?”

 

她惊慌地摇头。“没有。”

 

 “是吗?”他微瞇起眼,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
 

 “你……你去哪儿了?”她换个话题。

 

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只是盯着她瞧。“过来。”

 

她虽疑惑,但仍听话地走到他面前。

 

 “你从几岁开始梦见我?”

 

梦璃有些诧异,不懂他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事。“不记得了,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梦过。”

 

“梦见你穿着大红衣服,手拿匕首在竹林里奔跑?”他记得她说过的话。

 

“嗯!”

 

“还有呢?”他又问。

 

 “从小到大都是同样的梦。”她顿了一下后才又道:“后来你出现,又梦了一些。”

 

 “关于什么?”他追问。

 

她半垂眼睫,叹口气。“我拿着匕首……刺向你……”她的声音淡去,有丝痛苦。

 

 他没有如预期般冷言冷语,只是又道:“在小船上吗?”

 

她扬起眼。“小船?不,不是,是在草地上,像是第一次见面时发生的事。”

 

他微点头。“就这些?”

 

 她颔首,而后迟疑地道:“那时我……伤了你吗?”

 

 “没有,刚开始时你一直想置我于死地,不过都没有成功,直到最后一次。”他黑眸闪烁,微瞇起眼,瞧见她低垂粉颈,他压下自己的怒气,又问:“为什么会念出誓言?”

 

“我不知道,那时……脑子闪过我们两人在柳树上的情景,不知不觉就脱口而出。” 她抬头望他,发现他有些不同,他从没这样心平气和地与她说这么多话,每次他总是说不到几句便怒火中烧,怎么现在却有这么大的转变?

 

他若有所思地凝睇着她,不发一语。梦璃被瞧得慌乱,连忙转开视线,他这样盯着她让她很不习惯。

 

 “夜深了,我想睡了。”她后退一步。

 

 他却没有离开的打算。“你知道我恨你,恨不得杀了你。”他面容冰冷。

 

她颔首。“我知道。”她叹口气。

 

 “而你不恨我?”他托起她的下颚,直视着她。

 

 “不恨。”她坚定地回答。“我说过我不恨你。”

 

 “没有丝毫埋怨?”

 

 “没有。”

 

 “即使我杀了你爹娘?”

 

她惊恐地瞪大眼。“不——你杀了他们?不要”她大喊着就要冲出房。“不要——” 他拦下她,她挣扎大叫:“走开,爹、娘——”

 

 “我没杀他们。”

 

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,她立刻僵在原地,而后瘫软在地。

 

“没……没有……” 她的心狂跳着。

 

 “我没杀他们。”他又说一次,“不过,并不保证以后不会。”

 

她大惊失色,“不要,求求你,别这样。”她抓住他的衣襬。

 

他蹲下身,黑眸逼近她。“若我杀了他们,你也不恨我?”

 

她愣住。“不,不要这样”她猛掉泪。

 

 “回答我的问题。”他冷声道。

 

她痛苦的说:“我不知道,我不要回答。”她不停的摇头,心口泛起一阵阵酸楚。

 

 “你不回答,我即刻杀了他们。”他无情地盯着她。

 

 “不——”她抓住他,眼神惶恐。“我……我……”胸口忽地一阵刺疼,她咬牙忍住,只觉五脏六俯皆在翻搅。“我……会恨你……”她哭泣道。“别让我恨你……我不想……不想恨你,不想……” 她抓紧他,神情痛苦,突然,一口血呕出,整个人像布娃娃般倒向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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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

 

 “璃儿——”慕容紫英大吼,冷然的表情瞬间瓦解。

 

 她脸色惨白,眸子无力地掩上。“求你……放了我爹娘……我……”她又咳了一口血。

 

 “别说话。”他划开手指,将血喂入。

 

她摇头,又吐了一口血。“求求……你……”她抓紧他的衣袖。

 

“别再说话。”他将血滴入她的口中。 “我答应你,我绝不杀他们。”他的眉头几乎要打结。

 

她却无法吞咽,连吐了几口血,意识开始模糊。

 

 “可恶,我绝不许你离开我。”他怒吼,一把撕开她的衣裳。 梦璃震了一下,在他扯下肚兜时,奋力睁开眼。“你……”

 

 “别说话。”他的右掌覆上她的胸口。“把心静下来。”他的黑眸锁上她的,脸庞出现一抹柔情。

 

梦璃蹙眉,只觉一阵冻人的寒意传来,心口陡地一阵剧疼,她呜咽出声,唇色发白。

 

 “一下就好。”他神情紧张地盯着她,将寒气导出她的心脏,引向她的四肢。

 

看到梦璃的眉心开始放松,他便立刻抽手,而后将血喂入她口中;梦璃再次蹙眉,勉强吞咽,却仍是咳了几声。 “我……”

 

“嘘,别说话。”他抱起她往床畔走去。

 

梦璃只能靠向他,试图遮掩自己赤裸的上身,肩头则因细碎的咳声而不住颤抖。

 

他抱着她坐在床畔,伸手抓起薄被里住她,他必须隔离自己的寒气;梦璃始终不发一语,任他将被子缠在自己身上,苍白的脸上透着薄薄的红晕。

 

 他一挥手,房内的窗户“砰”地一声全掩上,连床帐也落下,他将她困在自己的怀中,低头问道:“好些了吗?”

 

 “嗯。”她靠在他的肩窝,低垂眸子,肌肤苍白似雪。

 

他拭去她唇角的血,瞧见薄被上染了她断断续续咳出的血,他皱紧眉头,再次扬手,帐内忽地晕出层层火光交错着。

 

梦璃察觉有丝异样,于是勉强睁开眸子,只见帐内火光点点,她绽出一抹笑。“好漂亮,好象萤火虫。”

 

 他微愣。“你想起什么了?”他的黑眸藏着火光。

 

 她轻摇首。“没有,怎么了?”

 

他并未应声,只是看着床帐内飘浮在半空中的火光。

 

 “我们抓过萤火虫?”她问。

 

 “没有,因为不需要,湖边到处都是。”他低头问道:“暖和些了吗?”

 

 “嗯。”她应了声。“都是萤火虫的夜晚一定好美,像千万的星光,一闪一闪的。” 她闭上眼,仿佛已瞧见那动人的景致。

 

 他沉默不语,只是将指尖凑到她的唇边,梦璃一尝到血腥味,立刻睁开眸子。 “不……”

 

 “吞下去。”他厉声道。

 

 “不……”她轻咳着。 “你必须吞下去。”他怒道。

 

“我好多了……咳……”她不喜欢那呛人的腥味。

 

 “你体内的寒气比以前更多了,得压住才行。”他扣住她的下颚,强迫她咽下。

 

 他说什么她听不懂,只想转头避开,偏偏双手又让他缠在被中动弹不得。 “咳……”她被呛得猛咳,血又全吐了出来。

 

“可恶。”他抽开手,脸孔严厉。

 

 她又咳了好几声,才勉强止住。“我……这样便很好,不要再饮血了。”

 

“那样根本不够,要不了多久便又会犯病。”她的脸色仍旧苍白,未恢复红润;方才他将寒气疏离她心脏的同时,她虽舒缓许多,可他体内的阴寒之气却也渗入她体内,她是血肉之躯,无法承受太多的寒气,所以必须以他的血镇住才行。

 

“没关系。”她不以为意。“反正这命迟早要还你的。”

 

他听了后不禁怒火中烧。“若要你的命,我自己会动手。”

 

她叹口气,“又生气了。”

 

他冷哼一声,没有说什么。

 

梦璃闭上双眼,有些疲倦,身子依偎向他。“我好象竹节虫呢!”她轻笑,被子将她里得密不通风。

 

她的面容透着青白,让他紧皱眉头,他举手轻触她的脸颊,眉头皱得更紧,没什么温度。

 

 “很冷吗?”他问道。

 

 “还好。”她呢喃。虽然他的怀抱总是冰凉而无暖意,但她却觉得很舒适。

 

她均匀深沉的呼吸传来,慕容紫英立刻明白她已入睡,他抚过她的眉、她的眼,而后滑过她的双唇,停驻在她扬起含笑的唇角。

 

 “没有得到答案前,我是绝对不可能让你死的。”他凝视着她,脑中闪过在无数个夜晚,他也曾这样揽着入睡的她,只为欣赏她熟睡的容颜。

 

 他曾那样全心全意地爱着她,为她盖竹屋,造小船,画眉梳发,与她一起坐在树上听风望月,在绿草间缠绵细语,深陷于她的柔情之中,就在他以为两人将厮守到地老天荒时,她却狠狠的捅了他一刀……

 

“为什么?”他咬牙。“难道你对我的情意皆是假,与我深恋只是想能找到机会杀我?”

 

他的怒气使床帐内的人剧烈燃烧,床柱甚至摇晃了起来,睡梦中的梦璃无意识也呢喃一声,眉心轻锁,似乎也感受到他的愤怒。

 

 慕容紫英收敛心神,不让怒气控制自己。“你说你不恨我,他说你不舍前世,遂印了血红胎记……”他的手下滑至她的胸口上。“真的不舍吗?”他凝视着她,决心找出答案不管用什么办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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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色的火光将湖畔照亮,带来些许暖意,她蜷缩在树下,大红的新娘服已显得有些脏污, 而他则高坐在树枝上,背倚树干,合眼休息。

 

微风吹拂,竹林沙沙作响,一条碧绿的青蛇潜行而来,隐藏其赤红的舌,小心翼翼地来到她身边,缠上她的身躯。

 

 她歪着眉,觉得身上冰冰凉凉的,一睁开眼,就见它邪恶地张嘴吐信,扑向她的咽喉,她放声尖叫:“啊——”

 

青蛇在攻击的瞬间,忽地被射钉在地上,只见一把匕首刺穿它的身躯。

 

她被吓得尖叫不停,心脏几乎要跳出。

 

 “我还当你是天不怕地不怕。”他纵身跃下树,冷冷地瞅着她。

 

 她惊魂未定,无法说出任何话语,不过,总算止住尖叫声。 青蛇抽搐了几下,挣扎着移动半分。

 

她吓得后退,瞧见那修长的蛇身不停的挣扎,她不忍地道:“放……放了它吧!”

 

他斜瞄她一眼。“烤了它,你倒是可以饱餐一顿。”

 

“不用了。”她叫道,无法相信他竟有这么恶心的提议。“那是你专门吃的食物,不是我的。”

 

 “蛇血的滋味可是挺不错的。”他据实以告。

 

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,觉得自己要吐了。“你……”

 

“想试试吗?”他蹲下身,抽出匕首,将蛇抓起,递到她面前。“蛇胆也不错。”

 

 “你走开。”她尖叫。

 

 他冷冷一的笑。“这可是你说的。”他直起身子,而后将蛇丢到她身上。

 

 她无法遏制地尖叫,想将蛇推开,谁知青蛇虽受伤,但攻击力仍强,一口便咬住她的手腕,她大叫一声,反射性地挥开它,责蛇立刻逃窜得无影无踪。

 

 “ 你不杀它,它便杀你。”他在她面前蹲下,瞧见她脸色苍白,冷汗冒了出来。“后悔吗?”

 

她倔强地瞪着他。“不后悔,反正早晚我都会死在你手上,那么……我宁可让毒蛇……”她的体内忽冷忽热,疼得让她说不下去。 他抚上她毫无血色的脸颊。

 

“那你恐怕要失望了,这点毒是奈何不了你的,你体内的寒气会对抗毒性,不过,却会让你痛不欲生。”

 

 “你……”她咬住下唇,忽地伸手欲抢下他手上的匕首自行了断,却只能无力的倾倒在他身上。

 

 “想要匕首?”他勾起她的下巴,只见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他蹙起眉头,往竹林的方向瞧了一眼。“这蛇比我想象得毒多了。”

 

他抬起她的右手,在伤口处划两道血痕,而后低头将毒血吸出。

 

 “不要……”她抗拒着,不想欠他人情。

 

 “我救了你,便成你的救命恩人。”他的眼神深沉而鬼魅。“你还杀不杀我?”他吐掉毒血。

 

她一怔。

 

 他微笑,笑容诡谲,逼近她。“杀不杀我?”

 

 杀不杀我……

 

 梦璃跪在观音大士座前,双手合十,面容平静,却难掩苍白之色,她在心中祁求双亲福寿绵延,身体安康,云大哥的伤早日复元。

 

她轻蹙眉宇,又加了一句:“希望云大哥能早日讨房好媳妇,同他分忧解劳,谈天说笑,民女感激不尽。”她又磕了头后,这才起身。

 

 婢女绿蓉连忙过来扶,梦璃望了一眼四周进香的人,疑问道:“娘呢?”

 

 “夫人在外头同住持讨些符咒。”绿蓉说道。

 

 “符咒?做什么?”她大感不解。

 

 “当然是辟邪。”绿蓉扶着她走出庙宇。

 

梦璃心中一凛,辟邪?“咱们府里又没怎么样,为何突然要起符咒来了?”

 

 “小姐不觉得昨日府上发生了许多怪事吗?” “怎么会?”梦璃虚应道。 绿蓉瞧了她一眼,目光有些迟疑。“小姐也怪呢!”

 

“胡说!”她摇摇头。

 

“奴婢没胡说,昨日云少爷不是说花园起怪风——”

 

“我同娘说过,那是因为慕容大夫学过几年道法,昨儿个他只是在表演让我增加见识。”她扯谎道。

 

 “虽然小姐这么说,可大伙还是有些不信,心里直发毛;这慕容大夫真是有些怪呢! 原来云少爷提及时,奴婢也不信,可昨儿个晚上我仿佛瞧见慕容大夫在小姐房里,不知怎地,他一下子就不见了。”她愈说愈心惊。

 

“恐怕是你眼花了。”梦璃说道。

 

 “可昨晚真的很奇怪呀!小姐,奴婢听见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,想睁眼瞧个究竟,身子却像被千金重的东西压着,动弹不得,可听又听得不真切,像是小姐同人说话的声音。”

 

 “怎么会?大概是你作梦了。”梦璃敷衍着。

 

 突然,她瞧见母亲招手示意她过去,这才陡地松了口气,很高兴能摆脱这个话题。 梦璃走向母亲,同住持点了个头,这住持约六十开外,头发与胡子已有些灰白,身子瘦小,面容和善,他捻着胡须,上下打量她一眼,目光如炬。

 

 “姑娘身子欠安。”他说。

 

 “小女自小身子便不好,昨日脸色与精神都有起色,可今儿个却又这样苍白,大夫说她是气血虚。”柳夫人在一旁解释道。

 

 住持颔首,表示明白,突然道:“柳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?”

 

梦璃愣了一下,不过仍点了点头,与他走至一旁。 “老朽见施主这病怕是好不了了,既是与生俱来,便是业报,药石无效。”

 

梦璃见他说话率直,笑容不自觉的扬起。“住持说的是,梦璃甘愿受之,无怨无悔。”

 

他望了她一眼,捻胡笑道﹕“施主倒是看得开,那么老朽便直言了。以姑娘的面相气色观之,近日将有大劫,若过了,便是福寿皆至,可若不过……”他大摇其头,没再说下去。

 

梦璃明白他的意思,却不害怕,自觉遇见慕容紫英以来,她一直有不何日会命断的准备,所以倒也不惊慌。

 

 “生死有命,梦璃明白。”她平静地道。

 

 住持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,而后道:“施主情根深,可该明白人鬼殊途啊!何以执迷不悟?”

 

梦璃大惊。“你……何以知道……”

 

他微笑。“施主的顶上有银光,可是他为你锁上的?”

 

 “银光?”她直觉的抬头,“什么?”

 

住持微微诧异。“施主不知情?”

 

她摇摇头。“这银光是怎么一回事?”

 

 “他的记号,一般妖鬼见了你,便碰你不得。”他朝远方天际望了一眼。“他既知有妖怪作孽,为何不除去呢?留着也是危害生灵。”

 

 梦璃听得一知半解。“住持——”

 

他转向她。“施主要好自为之,老朽言尽于此。”

 

“可是我还有好多疑问——”

 

 “时机到了,一切自会明朗,姑娘不用心急。”他顿了一下,而后才道:“施主临行前请听老朽一句话,你非他族类,无法与之长久相处,只会受他之累而日渐虚弱,人鬼殊途,施主三思啊!”

 

梦璃沉默不语,没有应声。

 

住持长叹一声。“去吧!”

 

 “梦璃谢过住持。”她福了福身子后,便转身朝母亲走去,她与绿蓉正与进香的信徒聊天,大伙儿的脸色都非常凝重,不知发生了什么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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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姐。”绿蓉奔了过来。“这会儿您可得相信奴婢了。”

 

她没头没脑地说了这句话,让梦璃微瞠双眸。“你在说什么?”

 

 “方才大婶说:她隔壁的二楞子昨晚死了,是给妖怪害的。”

 

她惊恐地道:“那尸首干巴巴的。”

 

 “奴婢没有看见,是那大婶亲眼所见啊!”绿蓉陡地打了个冷颤。“真是恐怖。”

 

 柳夫人一见女儿过来,急忙抓住她的手。“住持对你说了什么?”

 

 “没什么,只是问女儿的身体罢了。”她搪塞道。

 

 “大婶,我们家小姐不信你的话,你说的到底是真是假?”绿蓉对着一个胖胖的妇人问道。

 

 “这事哪有假,现在我想来都还害怕呢!二楞子像老了几十岁,身子干巴巴的,像是被人吸干似的。”大婶颤声道。“所以,我一大早便来求菩萨保佑。”

 

她这么一说,旁边的人也矶矶喳喳地嚼起舌根来,大伙儿全面露惧色,手上拿着好些个求来的符咒。

 

 “我们回去吧!”梦璃说道,不想留在这儿听他们绘声绘影地说着妖怪的事,她莫名地觉得排斥。

 

柳夫人点了点头,向住持颔首后,便与女儿一起离开。

 

 “回去前咱们先到云府看看天河的伤好点没。”柳夫人说道。

 

昨天他在后花园寻找梦璃时,体力不支昏了过去,把大伙都吓坏了,他们夫妇俩还亲自将他送回,到府说明,对于天河受伤一事甚为愧疚,于情于礼他们今日也该过府探视。

 

 梦璃微微一惊,连忙摇头地道:“不了,孩儿身子有些不适,想先回去了。”

 

 “怎么了?”柳夫人紧张道,“哪里不舒服?”

 

只是小毛病,母亲不用担心,由绿蓉扶我回去便行了。”她说道。

 

三人来到大街上,柳夫人若有所思地看了女儿一眼。“是真的不舒服,还是不想见天河?”她可没忘记女儿昨天说的话,本以为让她静静便会想通,如今看来仍是没有丝毫改变。

 

 “娘多心了,女儿是真的不舒服。”梦璃轻咬下唇。

 

“那好吧!娘自己去。”柳夫人说道,但心里暗忖,回府后她得和女儿好好谈一谈才行。“绿蓉,送小姐回去。”

 

“是,夫人。”绿蓉答道。

 

 “娘。”梦璃顿了一下。“麻烦您转告云大哥,要他好好静养。”

 

 “我知道。”柳夫人叹口气,往另一条路走去,真不知女儿是怎么回事,突然变得这么奇怪。

 

 “小姐,咱们走吧!”绿蓉说道。

 

 “嗯。”梦璃又叹口气,举步往前,心里对于云大哥有说不出的抱歉,若不是为了她,他也不会受伤。

 

 “小姐,这儿人多,咱们转另一条路走。”绿蓉说道。“这儿是城里的商街,人群都往这儿涌来。”

 

 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。

 

 两人避开人群,转进巷子,绿蓉却与迎面而来的行人撞了一下,手上提的竹篮也落了地。

 

“哪个冒失鬼?”她骂道。

 

只见一美貌女子连忙道:“不好意思,匆匆忙忙中撞了你。”她面容姣好,身材婀娜,穿着一袭鹅黄襦裙。

 

绿蓉咕浓一声:“算了。”人家都道歉了,她也不好再说什么,只得弯身将祭拜的鲜果捡起。

 

 “姑娘没事吧?”梦璃问道。

 

 那女子转向她。“没事,是我鲁莽。”她在瞧见梦璃时,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
 

 “怎么了?”梦璃注意到她的异样。

 

 女子笑了笑。“不,没什么,只是觉得姑娘的脸色好苍白,有些诧异罢了。”

 

 “我身子不太好,所以脸色差了些。”梦璃说道。

 

 “在下略懂皆理,可帮小姐诊断诊断。”她微笑。

 

 “不用了,只是一些小毛病。”她低头看见绿蓉仍在捡东西,只好继续待在原地。

 

 “小姐不用客气,就当是我撞了你们的赔礼。”女子伸手便往梦璃的右手探去,谁知一碰上她的手腕,整个人就被震得后退一步,她顿时惊讶不已。

 

 “怎么了?”梦璃也因她突然退了一步而诧异。

 

 “不,没什么,只是没站稳。”她仍是带着笑。

 

 此时绿蓉已捡好东西起身,那女子立刻道:“耽误你们了。”

 

“不,哪里。”梦璃仍是一脸狐疑,与她点个头后,便和绿蓉一起迈步离开。

 

走了几步后,梦璃忽地想起住持的话——一般妖鬼见了你,碰你不得——她睁大眸子,猛地回头,却已不见那女子的踪迹。 她……难不成是妖鬼? 不,怎么可能,梦璃甩掉这念头。那女子面容和善,怎么会是妖魔?而且还让她碰上,未免太巧了!她笑着摇摇头,是她多心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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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房中,梦璃才掩上门,一转身,就见慕容紫英坐在圆桌上,遂吓了一跳。

 

 “你别这样无声无息的出现。”她抚了抚心口。

 

 “你最好习惯。”他在瞬间移到她面前,瞧见她又是一怔,他不由得皱一下眉头。

 

 “父亲说你上山采药?”梦璃开口问。

 

 他摊开手掌,一颗翠绿的药丸置于掌心,他将之喂入她口中,梦璃直接吞下,见他又拿出一红色药丸,她摇了摇头。

 

 “是血吗?”她蹙着眉问。

 

 “不是。”他将药丸送到她唇边。

 

 闻言,她这才肯张口,却也不敢咬碎,直接服下,只觉喉头有股呛味传来,她咳了几声,问道:“这是什么?”

 

“草药。”他说道。

 

 梦璃有些怀疑,不过,也没再追问。

 

 “昨晚我又乍梦了。”她忽然道。

 

“梦见什么?”他追问。

 

 “一条蛇咬了我的手,你为我将毒血吸出。”她望着他。“这件事发生过吗?”

 

 “嗯。”他的黑眸盯着她。

 

 “为什么我要杀你呢?”她问出心中悬宕已久的问题。“还有……你在前世为何也这么……寒冷?”

 

 他没有应声。

 

她急道:“拜托你告诉我,我不想这样不清不楚的,我要知道一切。”

 

他凝视着她,将她的急切与渴求尽收眼底。 “有人来了。”他突然说道。

 

 梦璃听见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她往前一步,离开门边。“谁?”

 

 “小姐,是奴婢啊!小姐,绿蓉能不能进来一下,马上就走,不打扰小姐清静。”

 

梦璃疑惑地打开门。“什么事?”

 

“奴婢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。”绿蓉拿出一叠符咒。“夫人吩咐的,回来后得贴上。”她正经地道,这可是驱鬼辟邪的东西,不能马虎。

 

 “不用了。”梦璃摇头。

 

 “怎么不用啊!现在城里头不安宁,还是小心点好。”她边说边往门上贴。

 

 “原来你去求符咒。” 慕容紫英冷冷的声音传来,梦璃急忙回头解释,“不是的,我陪娘去上香,她——”

 

“小姐,你在跟谁说话?”绿蓉大吃一惊,心里直发毛。

 

 梦璃只得又回身。“没有,我房里不用这些东西,你贴别处吧!”她连忙将门掩上。

 

 “小姐”绿蓉敲门。“夫人说——”

 

 “我说不用了。”她背抵着门,坚决地道。

 

 “可是——”

 

“我想一个人静一静。”梦璃又道。

 

 “那……好吧!奴婢先去贴别处,等会儿再来。”绿蓉站在门外,一脸狐疑,小姐……真是愈来愈怪了……

 

门内的梦璃试图解释,“娘只是觉得府里不安宁,所以求了些符回来。”

 

 “不是你想拿来对付我?”他勾起她的下巴。

 

 “我没这想法。”她摇头。

 

 “是吗?”他仍旧冷冷的。“你不想赶我走,让我消失?”

 

她摇头。“我没有想过这念头。”

 

他盯着她的双眸,似在评断她话里的真假。“为什么?”

 

她微蹙眉宇。“我不知道。”她的眼神充满困惑。“在你身边也没什么不好。”

 

 “我不是来同你作伴,而是来向你索命的。”他抚着她细致的下巴。

 

 “我知道。”她颔首,并不在意这件事,心里只记挂着他方才未回答的问题。“你还没告诉我——”

 

 “前世的事。”他接续她的话。

 

 “嗯。”她急切地点头。

 

 “我说过了,你是我的妻子。”他抚一下她的颈项,却没见她打冷颤,眉头不禁蹙了一下。

 

 “这我知道,我是问我为什么恨你?”她面容焦急,想知道答案。

 

 他轻轻扯开她的领口,抚过她柔嫩的肩头。“冷吗?”

 

梦璃愣了一下,这才意识到他在做什么,脸蛋晕出了粉红。“不冷。”

 

他的眉蹙得更深,她体内的寒气果然又增加了,这样下去她会没命的,他得想办法释出或化去才行。

 

 “你在做什么?”她颊边的红云有增无减,吸引住他的目光。

 

他的眼睁深沉黑亮,像两潭深渊,令她迷失其中,彷若许久前曾有相同的感受。

 

他的手向下游移,抚着她光滑细致的锁骨。“记得我为你盖紫璃居的事吗?”

 

她说不出话来,只能摇头。

 

 “因为你说洞房花烛夜该有新居、龙凤蜡烛、鸳鸯枕被和合欢酒。”他的手指更往下移,轻触她亵衣的上缘,低头俯身向她耳畔,沙哑地道﹕“我不以为然,只道最重要的是一对有情人。”

 

她涨红脸,感觉到他的唇已贴上她的耳垂,梦璃惊得差点跳起,他揽住她的腰身。 “不过我仍为你建了紫璃居,以柴火代替烛火,以水代酒,以我为枕被。”他吮上她的耳垂,听见她倒抽一口气。“那天你娇羞的坐在床畔——”

 

“别……别说了。”她羞得满脸通红。

 

他抬起头,凝睇着她。“你不是想知道吗?”

 

她的脸蛋更红了。“不……不是这个部分。”她结结巴巴地说。

 

他勾起一抹笑。“我说过我们是夫妻,你的每一吋我都——”

 

 “别说了。”她的脸已快着火了。“这个部分可以跳过。”

 

他的手覆上她的浑圆,瞧见她的脸红若朝霞。“可我不想跳过。”

 

“不要这样。”她试图推开他的手。“别这样。”她连耳朵都红了。“即使我们是夫妻,但那也是……也是前世的事。”

 

“对我而言,它不是前世,它是唯一的一世,你也是我唯一的妻子。”他厉声道。 “一个杀了丈夫的妻子!”

 

她僵住,无言以对,脸上的红晕尽数退去。

 

他在心里咒骂自己一声,可恶,只要一提到这件事,他就没办法克制自己的怒气,可是他必须试着压抑才行,否则他永远找不到答案。 “不管前世今生,你都是我的妻子,谁也别想改变这一点。”他重申。

 

 “你恨我,不是吗?为什么还要我做你的妻子?”她轻咬下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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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只是将她的衣服拉拢好;梦璃试着乖乖地站在他面前,虽然仍觉瞥扭,但至少他不再碰触她。 “你想知道你为什么恨我吗?”他说。

 

 “嗯。”她仰望着他严厉的脸。

 

“因为你是被献祭的新娘。”他的黑眸闪动。

 

她为愕得说不出话来,献祭……

 

 “你是为了平抚山神的怒气而献供的新娘。”

 

第六章

 

梦璃只觉天摇地动,整个人瘫软下来。 慕容紫英伸手将她揽在身侧,听见她不可置信的呢喃,“我是……供品……”她靠着他,浑身虚软无力,仿佛又瞧见自己在竹林里奔跑,手中紧紧握着匕首,因为那是她唯一可以主宰自己命运的利器,不是生……便是死……

 

 “我是……你的……祭品……”她合上眼,满脸哀戚,原来是这么一回事…… 他蹙眉紧盯着她,而后打横抱起她。

 

“你没事吧?”

 

 “你……你是山神?”她陡地睁开眼,一脸骇然。

 

 “不是。” 她松了口气。

 

“我也觉得应该不是,那为什么……”

 

 “你们的村子收成不好,再加上有人上山砍柴打猎时瞧见了我,便以为是鬼神在作祟,所以开始送新娘上山,想让山神息怒。”他简短的说明,将她抱至床边。

 

梦璃明白地颔首,就连现在,有一些村子仍有这种习俗,不是献童女给河神,便是山神。

 

“为何他们会以为你是鬼神?”她又问。

 

 “因为我杀了一些人。”他坐在床沿,伸手拿起被子盖在她身上,试着替她带来一些暖意。

 

 “你杀人?”她睁大眸子。“为什么?”

 

 “一来是他们打扰到我,再者……”他斜睨她一眼。“我喜欢汲取人的体温。”

 

梦璃睁大眸子,猛然想起梦中他将手伸到她的胸口,还说着好暖的字句,她没有丝毫怀疑,相信他必能那样置人于死,因为她在梦中经历了不只百回,每每都椎心刺骨。

 

“为什么你在为人时,便如此冰凉?”她觉得不解,不是鬼才会冰冰凉凉的吗?

 

 “你以前也曾问过我这个问题。”他黑亮的眸子锁着她。“那时的我并不是整天都冰凉无温度的,白天我会暖些,直到夜晚才又下降,与你缠绵时温度会急遽升高,心跳也会比平常快许多。”他的眼神中有着欲望。

 

她满脸通红,粉颈低垂,不敢瞧他。

 

“当时我没有答案。”他低头,无法自己地吻上她泛着粉红的纤细颈项,感觉她颤了一下。

 

梦璃不自觉的抓紧被子,不敢移动半分。

 

“你现在知道原因了?” 他沉默下来,眉头皱紧,梦璃感觉到他僵硬的身子,抬头望向他。“怎么了?”他似乎又生气了。

 

 慕容紫英突然将她抱开,让她独坐在一旁,眼神冷漠;方才他竟然失了神,沉浸在两人以前甜蜜的日子里,为什么她总能这样影响他?为什么? 他握紧拳头,与她相处愈久,他就愈加深陷,仿佛陷入泥潭中,不断沉沦。 “可恶。”他对她怒目而视。

 

 梦璃害怕地瑟缩一下。“为什么生气?”她颤声道,方才他还好好的啊!

 

 “你总是在影响我,以前是这样,现在还是这样。”他倏地伸手轻扼她的喉咙。 “而我非常痛恨这一点。”他瞇起双眼。

 

 “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受影响。”她望着他。“你将我的生活全都搞乱了,我不知该怎么想、该怎么做,偏偏这一切又显得如此不真实,像是在作梦一样,说不定哪天醒了,才发现是南柯一梦。可我心里却又不愿这只是一场梦,因为能遇见你我真的很高兴,真的很高兴。”

 

 “是吗?”他冷冷地瞅着她。

 

她微微浅笑。“我知道你不相信,但那真的是我的肺腑之言。”她的眼神一片坦荡。“我想我的身子撑不了多久了,在我死之前,我只想弄清一切,也算死得暝目。”

 

 他放下掐在她颈上的手,皱眉道:“我不会让你这么早死的。”

 

她浅笑。“我知道自己体内的寒气增加了不少,身体也开始像你一样冰凉,若是再发一次病,或许连神仙也难救了。”她望向窗外的阳光,想起住持说她近日将有大劫,该是指她身上犯的病吧!

 

 “只要你饮我的血——”

 

“不用了。”她平静地道:“这并不是长久之计,更何况,那也只能压制一时,又何必多此一举。”

 

他听了不觉怒气上扬。“你倒是急着想死似的,怎么,等不及要摆脱我吗?”

 

 “不。”她摇头,眉梢染上一抹哀愁。“我说了,我很高兴遇见你,只是我毕竟欠你太多,是该还你的,若你当初也入了轮回,不知我们今生会是怎样的相遇,你是否也这般恨我?”她唇边漾起笑意。“说不定我们仍结成夫妻,一辈子纠缠不休,可我定会爱你的,补偿我欠你的一切,与你相守到老……”她的泪滑落。

 

他只是凝睇着她,无法说出只字词组,黑眸深沉难懂,心湖起了波涛,双手不禁握拳,情感开始分崩离析……

 

“可是我想,今生我再也无法补偿你了……”她的泪串串滴落。“我不知道我为什么……杀你,但……那对我而言必定也是椎心之痛啊!否则我今世便不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来赎罪,不会老是梦见你、不会心如刀割、不会无怨无悔、不会为你落泪、不会……”

 

“别说了!”他大吼,内心翻腾。

 

 她只是流泪,胸口发疼,痛苦地紧蹙眉心,他见状,有股莫名的不祥预兆。 “我……”

 

“别说了。”他不假思索地揽她入怀。“别再说了。”他紧搂着她。“你不能激动,否则寒气会往上冲。”他的声音里满是忧心。

 

梦璃疲惫地靠着他,泪水不断。“我知道你恨我,可我不想再见你气恼我……我们能不能好好相处、好好作伴,只要……几天就好,只要几天……”

 

他蹙眉不语,心中满是挣扎,他不能,也不需要答应她,他说过了不再受她影响、不再任她摆布、不再……

梦璃见他默不作声,心里已然明白他的想法。“你不用勉强自己,是我的要求太过分了,你已经为我让步许多,我该知足了。”她毕竟是他的仇人,要他与她温柔相伴的确是太强人所难了些,她拭去泪水,试着坚强。

 

 “我想请你将匕首给我。”她突然说道。

 

他稍微推开她。“你不是不愿再见到它?”提到凶器,让他冷了下来。

 

 “我是不想见,但或许它能让我想起什么或梦到什么。”她平静地望着他。

 

 他盯着她,似乎在思考她话中的真伪,半晌后,才见他伸出手掌,匕首顿现,阴冷冷地躺在他的掌心。

 

梦璃只觉心头一阵刺痛,她闭上双眼,命令自己冷静下来,她必需面对它。

 

 再睁开眼,她已平静许多,她伸出手,却无法克制颤抖,手指握住剑柄,顿时被那冷凉的感觉震住,她鼓起勇气才将它拿起。 “我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气,望向他。“这匕首……与梦中的那把不同……”

 

 “是不一样。”他冷笑。“这是杀我的匕首,你的是另一支。”他又伸出手掌,只见一支轻薄短小的利刃置于其上。

 

她又伸手将之拿起,这次并不害怕。“为什么有两把?”在梦中,她见到的都是同一把。

 

 “或许是你暗中藏了一把,好伺机杀我。”他说道。

 

“是吗?”她轻咬下唇。

 

他没有说话,正控制着自己的怒气,每次谈到这个话题,他就会不由自主地陷入愤怒之中。 梦璃瞧见他严厉的脸色,明白他心里所想,于是将两支匕首全藏在枕头下,也算眼不见为净,或许晚一点,他不在身边时,她再拿出来细看。 “我有些累了。”她疲倦地道,不由得拉紧身上的被子。

 

他的脸庞泄漏出他的关心,“很冷?”

 

 “还好。”过低的体温的确让她精神不济。

 

他又拿出一颗红色药丸喂进她的口中,“吞下,会好点。”他蹙着眉头。

 

梦璃听话服下,一会儿后才觉得好些,突然,她想起一件事,“我头上是不是有银光?”她询问道,见他有些诧异,连忙又说:“是庙里的住持告诉我的,他说这银光是你为我锁上的,能避妖鬼,你什么时候……”

 

她忽地止住话语,昨天在树上时,他曾在她的头顶上划了一下,嘴里还念着她听不懂的字句,难道是那时……她想起之前慕容紫英曾望了远处一眼,不知在瞧什么? “城里真的有妖怪?”梦璃睁大眼,那时他定是看到了什么。

 

 “每个地方都有,只是肉眼分辨不出来。”他状似稀松平常地道。“至于鬼,更是到处都有,但他们大部分都无害。”

 

“是吗?”梦璃神经质地望了周遭一眼。

 

 “这里没有。”

 

“为什么?”她不解,他方才不是说到处都有?

 

 “因为我在这儿。”他简短地道。

 

 “他们……怕你?”她试探性地问。“你一直没告诉我你现在是……什么?”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字词来表达。

 

 “我是什么?”他讥笑一声,“生前我常问自己,却始终没有答案,死后知道了,却又无力改变。”他忽地一扬手,屋内的东西全浮了起来,连床也不例外。

 

梦璃惊呼一声,差点自床沿落下,她本能地抓着他稳住自己。

 

他抬手抚着她因紧张而泛出血色的脸庞,黑眸闪着诡异的光芒。“我不是妖,也不是鬼,而是魔。”

 

血色迅速流失,她苍白着脸,脸上有着不可置信的表情。

 

他微扬嘴角,“一个妖鬼见了都会怕的魔,还有,符咒对我无效。”他一扬手,房目“碎!”地一声大开,原本贴在上头的黄符瞬间燃烧。

 

梦璃大惊。“你……”

 

他冷笑。“这次你想再杀死我是绝无可能的。”

 

她摇头。“我没想过要杀你……没有……”

 

“是吗?”他勾起她的下巴,却突然望向门外,举手一场,房门“碎!”地一声关上,屋内的东西也缓缓下移,回归原位。

 

 “小姐——小姐——”绿蓉在门外喊。

 

 “是绿蓉。”敲门声传来“小姐——”

 

梦璃蹙起眉,她怎么又回来了? “什么事?”她出声问。“我说了想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
 

 “夫人回来了,想见小姐。”

 

 “娘?”梦璃不解地蹙眉,平时娘若想找她,都是亲自来这儿,怎么今天……她突然起身,心底闪过一抹不安,不会是发生什么事了吧? 她转向慕容紫英。“我去见娘,你要同我一起吗?”

 

 “我有其它事要办。”他也起身。

 

 “小姐——”绿蓉在门外喊。

 

 “我就来。”她边走边说,到了门边后,转身对他说道:“我走了,很快就回来。” 她凝望他一眼,这才打开门走了出去。

 

他站在原地,想起似曾相识的一幕,她微笑地站在树林里对他说着相同的话语,那时她正要回去探望父母,脸上漾着甜美的笑容,他不想她离开,却又无法拒绝她的要求,对她,他总是心软。慕容紫英眉头一皱,将这些事逐出脑海,他必须先去办一件事。

 

 “魍鬼,出来。”他出声道。“我知道你在附近,出来。”

 

一道红光忽地现身。“少主。”

 

“你还真是忠心、”他冷冷地瞄他一眼。

 

 “王命令属下跟在少主身边,魍鬼不能违抗,但至少能做到不碍少主的事。”他回答。

 

慕容紫英现在没有心情与他计较这件事,直接道:“我要怎么收回璃儿身上的寒气?”

 

魍鬼沉默了一下。“恐怕是无计可施,魔界里的法术皆是伤人、取人性命之术,一旦进入敌人的体内,即进行破坏,无法驱出,只能化去。”

 

 “怎么化去?”他的神情显出一丝焦急。 “若敌人的法术高于你,便能消失于无形,可梦璃姑娘是凡胎,所以只能受制于寒气——”

 

“我不想听这些废话。”他怒斥。“若我直接将寒气收回——”

 

 “万万不可。”魍鬼立即道,“若少主要将寒气收回,必得经过心脏,而梦璃姑娘绝对无法负荷,瞬间就会死去。”

 

“可恶!”他大怒。“难道没有其它的办法了吗?”

 

“或许王会知道。”魍鬼说道。

 

 慕容紫英皱眉,为什么他又得和他说话不可?他根本就不想见他!

 

 “属下告退。”魍鬼明白他已不需要自己,随即消失。

 

 慕容紫英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,若要保住璃儿的性命,他就必须再回去见他,虽然痛恨他,但璃儿的身子……他握紧拳头,没有他的许可,她不准死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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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璃一进门就见母亲躺在床上,父亲坐在一旁照料她,她慌张地奔了过去。“娘,你怎么了?”

 

柳夫人见女儿神情惊慌,微笑道:“娘没事。”她气色红润,没有丝毫不对劲的地方。

 

 柳世封也道﹕“你娘很好,而且是好得不能再好了。”他笑呵呵的,脸上尽是喜悦。

 

梦璃面露困惑。“怎么了?”

 

柳夫人的脸上浮现一抹羞涩,她推一下丈夫,“你说吧!”

 

柳世封咧开笑容。“你娘有喜了。”

 

梦璃瞪大睁子,吃惊地看着母亲,一句话也说不出。有喜了?

 

 “唉!都一把年纪了。”柳夫人因女儿吃惊的表情而更显得难为情。

 

 “怎么会?夫人还年轻得很。”柳世封立刻道。“这可是天大的喜事。”他的笑容咧得更大了。

 

已从惊讶中恢复的梦璃也紧接着道:“是啊!娘,这是天大的喜事,女儿好高兴。” 她激动地坐在床畔,握住母亲的手。

 

 柳夫人原本愉悦的脸变得有些诧异,“你的手怎么这么冰?”

 

她吃了一惊。 梦璃连忙抽回手。“没什么,女儿很好,只是方才……方才浇花碰了水,所以才会这样冷冰冰的。娘怎么会突然发现有了身孕?”她转开话题。

 

一提到这事,柳夫人便重新露出笑容。“娘在云府时,突然觉得身子不舒服,本想可能是昨儿个受了风寒,也不以为意,恰巧有个大夫在天河房里替他诊治,天河瞧我脸色不好,便坚持要大夫替我把个脉,看看状况。结果一诊断,竟是有了身孕,娘当时吃惊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。”

 

 梦璃微笑道:“真是太好了。”

 

“是啊!是啊!”柳世封也笑得合不拢嘴。

 

 柳夫人也难掩喜悦之色。“我根本没想过……而且,一点害喜的症状也没有,所以我根本毫不知情……”话说到这儿,她忽然对丈夫说:“我想喝些热汤,你去吩咐厨娘好吗?”她向他使个眼色。

 

 柳世封立刻会意。“我这就去。”他笑着步出房间,顺手带上房门。

 

“娘,几个月了?”梦璃含笑道,心中仍因这个好消息而雀跃不已。

 

 “快三个月了。”柳夫人下意识地抚着肚子。

 

 “不知是弟弟或妹妹?”她一脸期待,心情是这几日中最轻松愉快的。

 

 柳夫人但笑不语,一会儿后才道:“娘有话同你说。”

 

 “什么事?”

 

“天河想见你。” 梦璃一怔。“云大哥好吗?”

 

“他伤得不轻,不静养个半月不成。”

 

 她愕然,怎么会这么严重?

 

 “他想见你。”柳夫人又说了一次,眼神观察着她。

 

 “我……”梦璃无法回答。

 

“你到底是怎么了?为什么连去看看天河也这样为难、犹豫?”她责备道。

 

 “娘,你别逼我,我……”她接不下话。

 

“说呀!”柳夫人急道。“为什么这个样子?”

 

 “我……”

 

 “我问了天河,你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不愉快,为什么对他突然变得这样漠不关心,不理不睬的?这根本不像你,你到底瞒着娘什么事?现在房里只剩咱们母女俩,你有什么话就跟娘说。”她握住女儿冰凉的手,一脸忧心。

 

 梦璃觉得一阵鼻酸,只能摇头。

 

“你倒是说话呀!”柳夫人焦急道。

 

“女儿……无话可说。”梦璃咬住唇,无奈的说。

 

“你……”柳夫人又气又急,“难道是为了慕容大夫?”也冲口而出。

 

 梦璃僵住了,娘怎么会突然这么问?“不,不是。”

 

 “天河说慕容大夫有问题,要我将他赶出府——”

 

“不行。”梦璃大声阻止。

 

柳夫人微怔,她从没听女儿这么大声讲过话。“为什么?”

 

 “因……因为,只有他能在女儿发病时减轻女儿的痛苦。”她绝不能让娘亲去同慕容紫英说这事,若是触怒了他,或许会赔上娘的性命,她不能冒这个险。

柳夫人一听,也犹豫了。“那倒是,可天河说的话也不无道理,慕容大夫真是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感,与他说话时心里直发毛。昨儿个天河受伤时想找他,却怎么也找不着,可下一刻他又无声无息的出现。”她蹙紧眉宇,百思不得其解。

 

“是吗?”梦璃只能如此虚应道。

 

 “天河怀疑慕容大夫根本不是大夫,否则,他昨天问诊时该瞧出娘已有身孕——”

 

“或许是没细看,疏忽了。”梦璃连忙道。

 

 柳夫人见女儿急切的模样,心里大概有了底。“我同天河说慕容大夫只是问诊并未把脉,所以才不知道我已有身孕。”

 

梦璃明显地松口气。“是啊!把脉毕竟比较清楚。”

 

 “为何提到慕容大夫,你便如此心焦?”柳夫人问道。

 

 “没……没有啊!”她半垂明眸,不敢注视母亲。

 

 “是吗?自慕容大夫来了之后,你就这样魂不守舍的,连行为举止都怪异起来,娘真猜不透你到底在故弄什么玄虚?”她蹙眉,没忘记女儿昨天在房里时反常的奇怪行径。

 

梦璃没有应声,只是乖乖地听着。

 

 “这些都算了,娘也不想追究,可唯有你和天河的事,娘定要问个水落石出。昨儿个你突然说要解除婚约,今儿个甚至连见他一面都不肯,实在没有道理,你倒是说个理由啊!”柳夫人已快失去耐心,问了半天,什么也没进展。

 

 “请娘别再问了,女儿……有不得已的苦衷。”她叹口气。“女儿实在不能再见云大哥,也不能嫁他为妻。”

 

“什么苦衷?”她追问。

 

 梦璃摇摇头。“恕孩儿不孝。”

 

 “你……”

 

“孩儿相信以云大哥的条件,他必能找到比女儿更好的人。”她又叹口气。

 

 “你这是什么话?天河想娶的自始至终都是你,喜欢的也是你”她陡然止住话语。 “难道……难道你不再喜欢天河了?”她一脸惊讶,这是唯一的可能性。

 

 “不是的,娘。”梦璃摇头,随即长叹出声。“女儿……女儿喜欢云大哥,从小便喜欢。打懂事以来,只要他在身边,女儿便是安心的、无拘无束的。但……那究竟是怎么样的感情,女儿从没有深究过,因为自觉终将是他的妻,那么,一切就显得理所当然了。可是现在……就不知该怎么想了……女儿关心他,但不至于六神无主、心乱如麻;喜欢他,却又不至于刻骨铭心、怅然若失、一颦一笑皆为他所牵引,女儿……”她的脑海中浮现慕容紫英的身影,心口微微发疼,泪水滑落眼眶。“只为一人情生意动。”

 

柳夫人愕然,不可置信地注视着女儿脸上的表情。她说的话不是打比方而已,那是一张为情所苦的脸……可对象却不是天河,怎么会这样?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女儿向来足不出户,没有机会认识其它男子,为何……她心中陡地发出警讯,难道是……慕容大夫?

 

不,不可能,他与梦璃是初识,两人没说过几句话……不对,天河说昨天亲眼见慕容大夫将梦璃抱走,难道那时发生了什么事,梦璃因此不愿提及?

 

 原本她对慕容大夫不甚注意,但为何绕到最后,箭头总是指向他?他到底是谁?如此翻江倒海,将事情搞得一团乱?不行!这件事不能等闲视之,她一定要弄清不可。

 

 “你说的那个人是谁?”柳夫人轻声询问,尽量以平常的口吻说道,但愿女儿能无意中透露。

 

 “是慕容——”梦璃倏地住嘴,一脸惊惶。“不,没有,女儿只是打比喻。”

 

柳夫人这下更加确定其中必有蹊跷了。“是慕容大夫?”

 

 “不、不是,怎么会呢!”梦璃起身,离开床沿。

 

“为什么不会?慕容大夫也是一表人才。”柳夫人试探道。其实由女儿不安的模样看来,她已能十分确定。但……为什么?她想不通一点,女儿与慕容大夫认识也不过几天,怎么就……“梦璃,天河对你可是一往情深,他即使受伤在床,仍担心你,就怕你有个闪失,难道这样都不够让你去见他一面?”她掀开被子下了床。

 

 “不是,女儿不能啊!”梦璃只能摇头。

 

若让慕容紫英知晓,她不敢想象他会怎样地大发雷霆,他会杀了云大哥的,她不能冒这个险。

 

 “为什么?”柳夫人转过女儿的身子,要她看着自己。“好,就算真如你所说的,你突然发现与天河之间的感情并不是那样刻骨铭心,但那又如何?世上有多少女子在婚前甚至不曾见过未来的丈夫。就拿娘来说,不也如此吗?可如今我与你爹不好吗?不甜蜜恩爱吗?” 她抚过女儿的头,叹道:“你已比其它人幸运多了,你见过未来的夫婿,与他一块儿长大,而他对你情深意重,你对他亦有情——”

 

 “但不是男女之情。”梦璃忍不住潸然泪下。

 

 “那又如何?”她拭去她的泪。“就如你所说的,感情有深浅、有不同,夫妻之间亦是如此。有人刻骨铭心、有人平淡似水、有人恩爱甜蜜、有人相敬如宾,但每一种皆是情,若能偕手相携、白头到老,又有何介别?难道波涛是水,涓滴便不是水?”

 

梦璃流泪道:“可那前提必得是‘水’呀!娘。”

 

柳夫人愕然。

 

 “云大哥之于我不是‘水’,是良友、是兄长、是知已,却不是情系之人,若我未遇……他,或许会与云大哥就此过一生,但我既与他相遇,既知自己已动情,又怎能再与云大哥结为连理?我做不到啊!”她痛苦地摇头。

 

“他是谁?”柳夫人追问。

 

 “请娘别再问了。”她吸吸鼻子,平抚心情。“总之,是我对不起云大哥,是不对,我欠了太多人了。”

 

“你在说什么呀?”柳夫人捧住女儿满是泪痕的脸。“为什么才几日,你便会这么大的转变?你要娘如何相信,你要天河情何以堪?”

 

“是女儿不好——”

 

“娘不要听这些,娘要知道原因,是谁让你有这样的转变?是慕容大夫吗?”

 

 “不、不是——”

 

 “那到底是谁?”她坚持要得到答案。“除了他之外,你没有认识其它人,若你不愿意回答,娘直接去问他。”

 

“不要。”梦璃慌张地道。

 

 “那你就告诉我实情。”柳夫人一脸坚决,似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。

 

 梦璃落下泪珠,缓缓地点了点头。“是,是慕容大夫,女儿……爱上他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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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

 

 “你要救她?”

 

“是。”慕容紫英点头。

 

 “为什么?”沙哑的声音在黑暗的石壁中回响。

 

 “不为什么。”

 

 “你明明恨她,一心想报仇,想置她于死地,为何又改变主意?”

 

 “我另有打算。”

 

“什么打算?”

 

 “不关你的事!!!”慕容紫英恼火地道。

 

 “你不答,我不救。”对方亦冷冷地回了过来。

 

 “你……”慕容紫英握拳,满腔怒火澎湃,石壁忽地晃动起来。 “我不想听这些。”他大怒。

 

“控制你的法力,我说过多少次了,愈是生气,愈是得控制自己”

 

一阵冷冽的疾风倏地飞向慕容紫英,慕容紫英拂袖挥开,疾风将石壁打穿,月光射入石壁中,就见一抹黑影瞬间移至慕容紫英的身前,一掌打向他。

 

 慕容紫英抬手挡住,石壁整个晃动,他咆哮一声,黑发扬起,岩壁开始崩垮。 只听见高大的黑影冷哼一声,另一手打向慕容紫英;慕容紫英迅速接招,却被震得后退撞上岩壁,但瞬间已又飞至对方身前,连续出招,只见两团黑影凌厉地互攻。 魔王再次将他打飞,他却又飞身攻回。

 

“你要杀我得再等千年。”他冷笑一声。

 

 “不用那么久。”慕容紫英也笑,嘴角是冷酷的。

 

“我随时奉陪。”他一掌打上慕容紫英的脑门,将他再次震退。“不过,恐怕你要救的人等不了多久了。”

 

慕容紫英倏地停手,恼火道:“到底救不救她?”

 

 “要救她可以,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。”

 

“什么条件?”

 

“不许再见她。”

 

 “为什么?”慕容紫英忍不住怒火中烧。

 

“你已寻着她,给了她教训和痛苦,更何况,她为你忍受寒气冻心之苦达十多年,该还的都还给你了,再不相欠,你若再纠缠她,赔上的将是她的性命。”

 

 “若治好了她,她又怎么会死?”慕容紫英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话。

 

 “你是魔,她是人,她承受不了你的阴寒之气”

 

 “只要我过血给她便无事。”

 

“那她如今又为何会有性命之忧?”他冷声反驳。“她有她的命数要走,不容你去搅和。”

 

 “我办不到。”他愤怒地瞪着他。“她负了我,我不要她好过!”

 

 “那为何又要救她?”他斜睨他一眼。“你对她仍末忘情?”

 

“没有。”他大吼,石壁又开始摇晃。

 

 “好,我也不问你有没有,要救她很简单,就看你的决定。”

 

 “你——”

 

 “没有商量的余地。”他不退让。

 

慕容紫英咬紧牙根,可恶,他真恨不得能杀了他!

 

 “我对你已极为容忍,睁一只眼,闭一只眼的让你去找她,否则以我之力,轻而易举便能将你封在岩壁中,让你出不了魔城。本想你去了人间一趟,能就此了断情缘,没想到却愈是泥漳深陷,你若再不斩断情丝,只怕是害人又害己。”他语重心长地说。

 

“我不要听这些废话。”慕容紫英发火道。

 

 “你还有时间考虑,等你做了决定后再来见我。”他在瞬间隐至岩壁中最幽暗的角落。

 

 慕容紫英握紧拳,转身飞出岩壁,而后在半空中回过身,他大喝一声,双掌齐出,一道银光射出,打向岩壁,只听轰然巨响,石壁整个粉碎;他冷哼一声,顿觉快意不少,挥掌又连击了好几个山壁,魔城为之摇晃。

 

“什么人?” 忽地有人大喝,只见半空中陡地出现许多夜叉,他们一见到他,愕然不已。 “少主。”

 

慕容紫英冷哼一声,没有回答,瞬间消失无踪。

 

 “你……真的爱上慕容大夫了?”柳夫人不可置信地圆睁双眸。

 

刚踏进门的慕容紫英则愣在原地。

 

梦璃颔首。“是,女儿爱他。”她没有任何迟疑,不知道慕容紫英就站在身后。

 

 “这怎么可能?你和他才认识几天——”

 

 “但感觉上却像是一辈子了。”梦璃叹息出声,眼神显得有些迷蒙。

 

 “怎么可能……怎么可能?”柳夫人仍是无法相信。“他的家世背景咱们全不知,就像个谜一样,你怎么会……”

 

她只能摇首。 “女儿知道他就够了。”梦璃简短的回答。

 

慕容紫英怔怔地注视着她,内心翻腾不已,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情愫开始骚动。她…… 她,即使知道他恨她,来找她复仇……却仍爱他……为什么……他不懂……

 

“梦璃。”柳夫人捧住女儿的脸。“你醒醒啊!你究竟是怎么了?为什么会这样?” 柳夫人满脸焦急。

 

 “是女儿欠他的,欠他太多太多,只求能偿还一切。”她的泪再次落下。“盼能将他所受的伤一一抚平,或许……来生能与他再结一段良缘,做一对平平凡凡的结发夫妻。”她绽出一抹笑。

 

慕容紫英震慑不已,心墙开始出现裂缝。不,他不能……他极力控制自己,试图将欲倒塌的心防重新修筑,他发过誓再也不相信她的话……

 

柳夫人听得心惊。“你到底在说什么?在此之前你与他根本末曾相识,何来亏欠之说?而且怎么扯到来生去了——”

 

 “娘。”梦璃握住母亲的手,止住泪水。“麻烦你转告云大哥,要他另外找个好姑娘吧!别再将心思放在女儿的身上了。”

 

“你要娘怎么开口?”柳夫人只能摇头,只能叹息。“天河受不住的。”退婚之事她根本开不了口。

 

 “那么,等他的伤好之后再提吧!”她轻拭脸上的泪,“娘,你有孕在身,歇着吧!”她扶着母亲到床上歇息。

 

 “可是……”

 

“咱们别再说这些事了,好不好?”她替母亲盖上被子。

 

柳夫人见她面露疲惫之色,只得道:“好吧!”反正她现在已确定症结在慕容大夫身上,那事情就好办了,她会找他谈一谈的。 “你也回去歇着吧!”柳夫人又道,梦璃的脸色看起来真是太苍白了。

 

梦璃本想多陪母亲一会儿,但又怕她追问慕容紫英之事,于是颔首道:“女儿这就回去。”

 

一直站在原地的慕容紫英一听见这话,立刻消失无踪。

 

 “娘,你好好歇息,女儿回房了。”梦璃起身。 柳夫人目送她出了房门,一颗心杂乱无绪,该怎么办呢?她到底该怎么做才对?怎么做才圆满啊?

梦璃一出房门,就看见慕容紫英站在她的身前,甚至来不及惊讶,便已被他扣住手臂,将她带离,梦璃只觉一眨眼,两人已回到她的房里。

 

 “你怎么了?”她感觉他全身绷紧,整张脸看起来非常严厉。

 

 他向来不说废话,所以直接道:“我听到你方才的话。”黑眸紧盯着她。

 

梦璃微微一愣,“什么?”

 

 “你说你爱我。”他的眸子闪动着两簇火花。

 

她望着他,轻叹口气。“你知道的,不是吗?”

 

 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握紧拳头。

 

 她无言,眼神迎向他闪亮的黑眸。

 

“回答我。”他怒道。

 

 “我爱你。”她的目光温柔,而且坚定。

 

他的拳头更加握紧,四周的气流开始不稳定,两人的衣摆飘荡起来。

 

 “你不相信我?”她浅浅一笑,随即叹口气。“我也不相信自己为什么会爱上你,你恨我,要我偿命,我却爱上你,是对你的亏欠、偿还、宿命抑或痴傻?我不知道。”

 

她的发丝飞扬,如迎风而立。“我只知道自己爱上了你,也明白你必定不信,或者不屑一顾,更可能认为我是在耍花样,但我心里都还是忍不住希望你能明白,明白我对你有情有爱,有无法割舍的愧疚与心疼……”